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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邀。
作者评价自己的作品,想来有些奇怪。但是知乎君邀请得真诚,更何况,针对电影的评价好赖都有,说不好的占多,那我愿意试试。
一部作品出来,首先应该站出来说它不好的是作者自己,这么说起来,我来晚了。
电影很「霸道」。光影投在银幕上,我们交出情和艺,就要求这么多观众交出时间,太托大了。更何况,观众交出的不止时间,还有情。200多平米的影厅,200多个座位,观众看着眼前一张张面孔,于是跟着哭,笑,悲愤,欣慰……想来在今天,还能这样「霸道」的,也就只有电影了。观众走出影院,夸两句或者骂两句,有感的写个长评发在网上,这是电影与观众交流的闭环,这闭环里的每一个声音都应该珍惜。
不少电影里都拍过这样一种场景,戏剧的黄金时代,导演倾注心血的作品终于被搬上舞台,完成首演,第二天一早,一夜没睡的导演第一时间翻开报童送来的报纸,字里行间翻找刚出街的评论。
这情境、这心情,就是过去一周的我——一个站在家门口等报童的,刚上映了处女作,希望更多人看到又害怕更多人看到后不满意的,大龄青年导演。
夸《不止不休》的有,草蛇灰线的伏笔被观众寻宝般挖到的时候,最开心的,就是那个埋宝贝的人。这是知音。
说不好的挺多。不献艺,无争议。想起上电影学院的时候,大四毕业前拍毕业作业,拍完了,写个创作总结,一部三十分钟的短片,观者寥寥,当然也收不到什么评价反馈,跟今日面对这状况显然不同。
相比起来,今天被批评的烦恼,也是幸福的烦恼,就像海贼王里的台词说的:
有朝一日你一定要出海,只要到了海上,你就会发觉自己有多渺小。
这烦恼,是真正见过了大海之后的烦恼。
不刺痛是假的。如果有可能,我们都想收获的是经验,而非教训。人都擅长从赢里学会下次怎么赢——就像韩东,先写了矿难拿了头条,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挂上月度好稿,才赶去追乙肝。不赢过一次,怎么敢再去赢?
越挫越勇、永不言败,这才是某种程度上的理想主义,现实里很少听说。
有些批评在电影上映前就料想到,比如情节的缺失,像是韩东为什么卯着劲追乙肝,把这看成最后的机会。作为导演,情节上的缺失,我先道歉。但不会为此困扰。
最困扰的,还是那些与我创作初衷不符的声音,这是我最会自责的——技术上,力有不逮。比如被批评——女主角小竹为什么是工具人,导演一定「厌女」——技术造成了词不达意,我确实为此懊恼。
「路飞,你备受打击,这我知道。」
技术不足导致「被误解」,这误解指向个人价值观,想自辩,拿技术问题说事儿又像是耍赖,看这个导演打地躺拳。真恼火。
除了这有限的恼火,更多的批评,其实反而让我得以在电影上映之际,一遍遍重温,我们当初为这个题材激动的那些初心。
今天谈理想主义是不是悬浮?
每一代年轻人都有这一代年轻人的理想主义,我被这份20世纪初的,那个所谓野心时代的青年群体性的理想主义感召,我希望它不被忘记,希望它不被曲解,希望它可以跨越年代,通过电影里的人物被今天的青年体验。
宣扬个体可以改变世界,这真实吗?
个人有追求,相信个体的力量,以一种本能的生存的欲望去追求改变。我为此激动。
我一遍遍回应这些问题,一遍遍也确信自己当初的那些相信。我好像又摸到了那些当初感召我的,存在于真实人物身上的力量——我希望通过这部电影,让更多人也能分享这份激动,分享这份相信。
我也相信,这部电影可以吸引到白客苗苗颂文老师以及每一位优秀演员的加入,也是因为,他们在看到这个故事时,与我共享了这份相信。
电影是遗憾的艺术,很多时候这是电影创作者的托词——别骂,我先躺下认个输,下次努力。实话说,这也是电影创作者的无奈。戏剧导演还能在那些评价的字里行间寻得修正的可能,下一场更好,电影一旦做成拷贝,印上了大银幕,改无可改。电影真霸道啊,作者只能徒增对自己的怨恨。
电影也有「情义」。有人愿意与你共享了这120分钟的故事,用时间,用情感,这就是情义。再愿意出了电影院,评论几句,甚至写长文的,这更是莫大的情义。
谢谢那些有心评价电影《不止不休》的人,庆幸我们通过评论,完成了交互——我交出情和艺,您也有义,做了点评,在这部电影里留下痕迹。这是有来有往的,落地有声的情义。
一部作品在离开创作者之后,就有了它自己的宿命。作为创作者,我从剪辑房里走出来,然后也只能和大家一样,看着它走向银幕,经由口耳相传的评价,经由所有对它的议论,看着它,一个人走向那个宿命。
《不止不休》应该更好吗?
当然。
重来一次,你能让《不止不休》更好吗?
不确定。
借用(改造了)不知道哪看来的一句话:我们够呛改变潮水的方向。只能尽力试试。
如何评价电影《不止不休》?
有评价、可以评价,已经是这部电影最好的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