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创什么画派我不知道,但现在心里有数了。我不能再画梦幻现实主义画派了,要画更美的东西。我也不能再画风景了,因为法国人,美国人,对我绘画的评价都是颜色好,风景好,但你的风景再棒,也只能归到印象派里了,不可能形成一个独立的画派;抽象也行,但也不是独立画派……”
“所以,我主张你研究一下毕加索和达利,弄一个像他们那样的被世界画史承认的独立画派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,我的压力就太大了。那可都是世界级的大师呀!”
“向大师学习、致敬总是没错的。”
创新,或者变化,这对一个有艺术追求的画家而言,是不难做到的;创立一个新的画派,就不是朝朝夕夕、轻而易举的事情了。这可能吗?亚杰不止一次地拷问自己。欲研究画派,不如先研究自己。夜里,他躺在床上“过电影”,将他学画以来涉及的画种统统过了一遍:苏式现实主义,印象派,怀斯,梦幻现实主义,意向油画,抽象艺术……所有能尝试的他都尝试了,所有能画的他都画了。要创立新的画派,就必须从当代艺术潮流中捕捉创作灵感。当代艺术的主要特征是什么?简洁,概括,鲜明,符号化和形式感,而这些东西在他的画面中曾做为一种构成元素存在过。例如朴克牌、蝴蝶、数字等,与拉斯维加斯这座城市的气质岂非不谋而合么?这里到处是赌场,赌场里最常见的道具就是扑克、骰子和数字。这时,他想到了法国点彩派大师修拉,他用色彩的斑点构建出海滩上悠闲漫步的男男女女;想起了中国画家张大千用大泼墨手法渲染出的青山秀水……我能否将这些人体速写与象征着维加斯的神秘符号嫁接在一起,将铅笔画与泼彩层层叠加在一起,创造出一种绘画史上从未有过的绘画语言呢?安迪-沃克将瑪丽莲-梦露的照片四方连续式地复制,自己不动笔,就形成一种流派(波普艺术),就可以卖得那么贵,我凭啥就不可以呢?
拂晓,他起床后匆匆吃过早餐,便坐在桌前边思索边勾画草图。他先在一幅画于1992年的女人体速写上试验,在人物的四周按照平面设计的结构方法,绘出几只色彩淡雅的蝴蝶图案,并以几个阿拉伯数字点缀其间,使线条与色块、黑白与彩色、抽象与具象自然融为一体;至于这些图案和数字的内在含义,那就需要读者去揣摩和猜想了。嗯,有点意思。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行,他马上将最新出炉的作品用手机传给藏家王先生。王先生看完,兴奋地回复道:“如果只有抽象的符号,我也能画,关键是画在你的速写上,就有了价值,又有了味道——赌城的味道。我手里还有你的速写,请你也给我画上符号!”
“为什么非要在我的旧作上加符号呢?”
“收藏你的旧作,就是收藏你的历史,历史是无法复制的!”
王先生的答复令亚杰信心倍增。原来,名家手里的一张破纸都值钱!他在维也纳求学时,曾画过大量人物速写,具体数量他记不清了,但几千张肯定是有的。当时,他以十美元一幅的价格,卖给了同窗的那个美国小伙子。这些速写不知怎么漂洋过海出现在马来西亚的画廊中。这时,画廊的标价已经涨了十倍:一百美元一幅。之前,法国人来东南亚“猎头”时发现了他的这批速写,才在合同中,加进了速写一项。王先生将自己收藏的亚杰的速写拿来,请他在上面“加符号”。紧接着,拿着他的画来找他“加符号”的人越来越多,身价也成十倍率攀升,从一百变一千,从一千变一万……展览还未开,他的市场就被激活了。这当然不是加几个符号那么简单。他要让这张纸变得更贵,必须赋予它一定的内涵,以及与众不同的东西。
在此过程中,最想为他进行学术定位的便是策展人帕莫拉-龙力。“亲爱的程,我从你的最新作品中看到了成功的希望。我认为你是这一代中国画家中,能在世界画坛立足并有独自建树的第一人。我想为你的新画法做个定位,就叫‘维加斯’画派如何?”
“这样好吗,我们是否先低调一点,等到形成一定气候,再提‘维加斯’画派更妥当?”
“不不,我们就要亮出这个牌子,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,而是我们画展的需要,也是维加斯的需要!”
亚杰暗忖,龙力说得有道理。人家既然为包装和提携我而不遗余力,我总要相向而行,客随主便嘛!
下一步,他就要为计划中的“程亚杰拉斯维加斯艺术交响乐”画展准备作品了。于是,他的早期速写《海风之恋》《沙漠之春》《重返拉斯维加斯》等等,便由黑白变成了泼彩,在速写的元素中加入了富有地域特色的梦幻、抽象、虚拟元素,让蝴蝶和朴克这两种他绘画中最常见的符号分布其间,从而为画面增添了一种神秘性和不确定性,而这正是初到维加斯的人从这座城市中得到的最深印象。
例如《沙漠之春》,有如观赏者跟随画家进行一次时光倒流的旅行。一位远方的朋友骑着骆驼行走在埃及的撒哈拉沙漠上,蝴蝶和密码穿越其间,寓意埃及与维加斯同属沙漠地带,同样的天空、同样的气候,却有着不同的命运。有什么样的认知和抱负,就有什么样的行动和结果。画作含蓄地表现了画家不畏艰险地在艺术之路上苦苦求索,像摩西一样带领曾被思想禁锢的写实技术,走出沙漠来到富饶的迦南地。
又如《好牌》:画面里的姑娘似乎在讲述神秘的密码,左上角8的数字,是中国汉字‘发’的谐音,代表着艺术的无限发展,也见证着画家从娃娃系列到少女系列的博弈历程。画面还通过扑克牌使人联想到人生的复杂性和維加斯的神秘性。画家必须要捕捉到时代潮流的前沿元素,并糅入到人物的精神世界里。
而在《遥远的追想》中,他描绘了一座大卫式的欧洲人雕塑,与之面部相贴的,是一个具有美洲玛雅文化特征的面具。似乎寓意着欧美雕塑发展的两个阶段和两种迥异的风格,使人恍若进入一个穿越雕塑艺术史的时光隧道。
《眸》则更具唯美色彩。图中那个圆脸、大眼睛、犹如洋娃娃般可爱诱人的小姑娘,灵魂的窗户里投射出一种纯真无邪、善良美好的人性的光芒,与围绕在她周围的美丽蝴蝶和英文字母相眏成辉,色彩艳丽,画面饱满,是他对娃娃题材的一次全新诠释。
“维加斯画派”的诞生不是偶然的。它将西洋绘画的写实主义,与中国画的写意风格;西方现代绘画的抽象主义,与中国画的意境追求;梦幻现实主义与意向派画风,巧妙而有机地糅合到一起。这是只有亚杰这样见多识广,经历过东西方两大绘画体系的专业训练、并接受过东西方两种文化浸润的画家,才可能做到的,因而具有极大的新鲜
感和独创性。
“维加斯画派”又是特殊人文环境对画家视觉刺激与心灵感染的一种必然结果。拉斯維加斯是一座具有神秘、时尚与唯美
特质的城市,浓缩了从古埃及金字塔到水城威尼斯、埃菲尔铁塔等人类天才的创造,美轮美奂,带给艺术家们无限的艺术灵
感和丰富想象。十数年前的人物速写本身便具有历史感和艺术价值,加上与维加斯独特气质相契合的各种象征与符号——扑克
、密码、数字、蝴蝶,可以说,是时间与空间、历史与现实,以及画家艺术风格的不断嬗变,共同催生了这一崭新画派的诞生。
“当法国点彩遇上中国大写意”,艺术评论家米歇尔这样写道,“程亚杰用神奇笔墨的点染,嫁接着东西方文化,这样具有国际时尚理念的艺术语言和表现形态,也许就是他最渴望达到的彼岸。”
真是一语中的。他本来就站在东西方文化的交汇处,从这里出发,距离他所向往的世界美术之颠,便不会遥远了。
(摘自拙作、长篇传记《玩转地球的色彩魔术师》,文化艺术出版社即将出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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